一、 城门与街巷阴天下的城楼与开阔的广场。码头边的老墙。水汽在白灰上漫开大片霉斑。巷子深处。条石路面反着微光，檐下悬着红穗白灯笼。连着的两道石券门。天光穿过门洞，落在纵向铺设的石板上。二、 水道与石桥爬满藤蔓的水门。两艘摇橹船前后划过水巷。桥洞套着桥洞。水面泛起波纹，倒影随水势散开。石拱桥横跨水巷。桥身爬着藤蔓，两岸木船泊在暗绿水色里。三、 金庸书院拱门嵌在整面绿意里。藏书楼前的绿水池与叠石。镂空石窗透出后院绿意，石案上置一盆红叶。石阶缝隙里钻满青苔，草木贴着白墙往上走。浮在绿水正中的一丛睡莲与散开的锦鲤。泛黄的连载旧报纸陈列在暗光里。四、 钱塘江潮推移远处的钱塘江面。江心横出一道极细极直的白线。浪体抬高，平直的水线翻出白色碎浪。浑浊的暗褐色水浪向前推进。潮头扑到近前，水体挤出陡峭的波谷，白沫朝岸边石塘翻卷推进。
立秋过后的天气还是很闷热，午后下了场雨，空气中多了些凉意，正好出门走走。没定目的地，顺着心情就开到了双林寺。工作日的寺庙没什么人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从停车场出来，路过一座藏在绿树里的古亭，雨后的树叶绿得发亮，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往前走，正大门前的水塘像面镜子，倒映着天光和树影。睡莲铺在水面上，花苞还没开，石桥上一只白鸭慢悠悠地溜达，给这片静添了点活气。进了寺门就是“義起來書吧”，点了杯微苦的咖啡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玻璃窗上还附着没干的雨珠，密密匝匝地聚在一起。隔着这层水汽看出去，外面的空桌椅和绿植都被滤成了一片朦胧。我就这么对着窗发了会儿呆，偶尔翻两页书。喝完咖啡走出书吧，也不急着回家，随便逛逛。顺着连廊慢慢走，便看到了天王殿。雨后的天色清亮，金黄色的瓦片被雨水洗过，在白云和绿树间泛着湿润的光泽。两旁的树压得很低，绿意都溢到了屋檐上，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，没一点声响。从天王殿侧边绕过去，抬眼间，那座石拱桥便映入眼帘。桥上偶有游人经过，脚步轻缓。池边的奇石错落立在岸角，缝隙里钻出几株矮灌木与野草。水清见底，水下隐约可见游鱼。走近时，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，唯恐惊了水里的鱼。拍照的时候看了下时间，快五点了，准备回家。路上顺道拐进边上工业区的小夜市。和寺庙的静完全不同，这里烟火气十足，红帐篷连着一排，摊位前围满了人。我找了个烤生蚝的摊子坐下，炭火上的生蚝滋滋冒油，蒜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，又点了碗热气腾腾的拌面，吃得满头大汗。回到家，打开博客记录下这一个下午的日常。生活嘛，也就是每天这样在静和闹当中度过。
预约了早上九点的小米电池换新，时间还早，小米售后还没开门营业，便想着顺便在附近逛逛。西门老街，这个名字最近常能听到。之前因为春晚分会场热闹过一阵，现在又重新关闭，进入了漫长的维护建设期。我来得正是时候——或者说，来得不是时候。老街的大部分区域仍被围挡遮蔽着，只能在一些未封闭的角落里，窥见些许斑驳的墙垣和延伸的巷弄。清晨的西门老街格外空荡，没有游客的喧嚣，没有商铺的叫卖，只有几位环卫工人正低头清扫着昨夜的落叶，扫帚划过路面，声音清晰可闻。我成了这里唯一的“游客”。脚底下的青石板路踩着笃笃响。街上空无一人，正好慢慢走，四处打量打量。晨光斜切过老屋的飞檐与木窗，在灰瓦青砖上拓下长长的光影。不远处的月洞门把小院框成了一幅画，门边贴着的红春联还没褪色。路边的西门茶馆还没开门，门檐下挂着的一排红灯笼在晨风里安安静静。走在窄巷里，抬眼能看到老屋后方隐隐露出的现代高楼；低头看，石板缝隙里透着岁月磨损出的光泽。阳光在墙壁上缓慢移动。义乌这座繁忙的城市还没完全苏醒，而这条老街还在慢慢修复。举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，只是单纯地想留住这份难得的安静。虽说没赶上它人来人往的热闹，却也看到了它最真实、最沉静的样子。等这里彻底修缮好、重新开放的时候，再找个下午来喝杯茶吧。
夏日的傍晚七点，是一天里光线最柔和的时候。手机刷到眼睛发酸，起身走到窗边透口气，不经意间瞥见这场粉紫色的余晖。远山还没暗下去，鸡鸣阁的灯火已经亮了起来。看着那些飞檐翘角立在鳞次栉比的现代楼宇中间，恍惚间觉得，时间在这里打了个结。今天白天外面四十多度，就算开着空调，站在窗边都觉得玻璃发烫。可现在就这么站着，看天色一点点沉下去，心里那股被高温焐出来的燥热，竟被这暮色慢慢抚平了。今晚夜色不错，适合放空，适合和自己待一会儿。
站在这里，左手俄罗斯，右手朝鲜。抬头是触手可及的日本海，低头是横亘百年的铁锁。6月27日，当我登上防川龙虎阁，这种历史的遗憾感才变得具体。眼前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与蜿蜒的木栈道，而目光的尽头，是静静流淌的图们江。它奔向十几公里外的大海，却被一座低矮的俄朝铁路大桥死死扣在江面上。那座桥看起来那么矮，仿佛伸手就能碰到，却像一道冰冷的铁锁，扣住了中国船只通往大海的道路整整一个多世纪。这就是防川。地图上昂首的雄鸡，在这里伸出了最不甘的一角。站在祖国狭长的边境线上，两旁的异国山川一览无余。教科书里的那些文字走成了脚下的路，每一步都显得沉重。站在阁上，风从海面吹来，带着一股咸涩的味道。我盯着那座桥看了很久——这道铁锁，会一直横在这里吗？
生当作人杰，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，不肯过江东。偶然翻到李清照的《夏日绝句》。短短二十字，起调极高，掷地有声。小时候读，以为这是她借古讽今、痛骂南宋朝廷偏安一隅的名篇。后来翻看这段历史的细节才明白，这首诗最先刺痛的，其实是她自己的丈夫赵明诚。建炎三年，赵明诚任江宁知府。城中叛乱突起，这位名满天下的金石学者既没有拔剑守城，也没有出面主持大局，而是私自系绳偷溜下城墙，连夜逃了。他抛下了满城百姓，也丢尽了官员的底线。事后途经乌江，面对低头无语的丈夫，一向温婉的李清照写下了这首绝句。李清照以项羽为镜，照出了赵明诚的懦弱。但如果把视线放宽，去看看那些在乱世里挣扎的人，人性的复杂往往超出非黑即白的想象。在太平岁月里，赵明诚是个不贪不占、能与妻子“赌书消得泼茶香”的满分伴侣。可当生死抉择摆在面前，他的满腹经纶瞬间崩塌，只剩下趋利避害的本能。五百年后，金华城里出现了另一个极端。明末重臣朱大典，在太平年间是个出了名的贪官，搜刮民脂民膏，名声狼藉。按日常的道德标准，他比赵明诚更该被唾弃。可当清军南下、金华城破时，这个满身污点的旧臣却没有逃。他率全家与守军据城死战，最后在火药局引爆烈火，与城同烬。他活成了李清照当年笔下的“鬼雄”，用最烈的方式，洗刷了生前的贪腐与污点。命运的巧合有时让人沉默。当年赵明诚的弃城逃跑，间接导致了李清照后半生的颠沛流离。南渡后的她一路避乱，曾流落到了浙江金华。在这座小城里，她登临高处，写下了“气压江城十四州”的《题八咏楼》，也在愁苦中叹息“只恐双溪舴艋舟，载不动许多愁”。她当时大概想不到，几百年后，那个满身污点却决意殉国的朱大典，最终与城同烬的这方土地，正是她曾登临八咏楼、俯瞰并叹息过的金华城。一个太平清官，成了乱世逃兵；一个太平贪官，成了乱世鬼雄。站在如今的八咏楼前，当年写词的人和点火的人早就散了。隔着几百年的时空，这里只剩江风，和一个发呆的看客。
终于，juu.me 上线了，算是把博客搭了起来。聚，是想把零碎的东西凑一块——随手拍的照片、偶尔的想法，或是日常踩过的坑； 舍，是希望有个地方随便写写，不必字斟句酌，随写随放。记录点真实的日常，这便是“聚舍”。